金刚寺,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殿宇,此刻被一股无形的怒火和肃杀之气充斥着。
大殿中央,慧明那颗经过初步处理,但依旧保留着临死前惊骇表情的头颅,被放置在一个铺着白色绸缎的托盘上,呈放在众僧面前。
如同一个无声的控诉,刺激着在场每一位金刚寺高层的神经。
玄苦大师站在最前方,胸膛依旧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红色的袈裟仿佛燃烧的火焰。
他身侧,是面色铁青,刚才一脚踹碎石墩的玄难大师。
另一边,则站着面色凝重,一直主张静观其变的玄悲大师。
以及一位面容慈和,但此刻也眉头深锁的玄慈大师。
四位内核长老,代表着金刚寺内不同的声音和力量,齐聚于此。
殿内还站着其他各院的首座、执事,个个气息沉凝,最低也是通神境后期的修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头颅上,或是愤怒,或是惊惧,或是沉思。
“诸位都看到了!”
玄苦大师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率先打破沉默。
“慧明奉令前往南域,探查那苏离虚实,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不仅被杀,还被枭首送回,扔在我金刚寺山门之前!”
“奇耻大辱!这是我金刚寺立寺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香案,坚硬的铁木香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几道缝隙。
“那苏离小儿,分明是没把我西域金刚寺放在眼里!”
“此等魔头,凶残暴戾,若不尽早铲除,必成我西域,乃至整个上界的心腹大患!”
玄难大师立刻接口,声如洪钟,带着腾腾杀气:
“玄苦师兄说得对!跟这种魔道妖人,还有什么道理可讲?还有什么可观望的?”
“必须立刻派出降魔院精锐,由我亲自带队,踏平那混沌魔宫,将那苏离擒回寺中,镇压在镇魔塔下,永世不得超生!”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我愿立下军令状!不除此魔,誓不回转!”
他这番话,立刻引来了殿内不少激进修士的附和。
“玄难师叔祖说得对!”
“血债必须血偿!”
“我愿随玄难师叔祖前往南域,降妖除魔!”
“我也愿往!”
群情再次激荡起来,报仇雪恨的声音占据了主流。
“阿弥陀佛。”
就在这片喊打喊杀声中,一个平和却清淅的声音响起,如同清泉流入沸油。
一直沉默的玄悲大师开口了。
他面色红润,此刻却带着深深的忧虑。
“玄苦师兄,玄难师弟,诸位同门,还请稍安勿躁。”
玄苦大师白眉一掀,看向玄悲,语气带着不满:
“玄悲师弟,到了此时,你还要阻拦吗?莫非我金刚寺弟子的血,就白流了?”
“我金刚寺的颜面,就任人践踏?”
玄悲大师摇了摇头,肥硕的脸上满是凝重。
“师兄,非是阻拦,而是此事……需从长计议。”
“慧明师侄惨死,人头被送回,老衲心中同样悲愤!”
“但是,诸位请想一想。”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颗头颅上。
“慧明师侄,乃是通神境一重的修为。”
“他此行虽是私下行动,并未禀明掌门,但能如此轻易将他斩杀,并且……”
“诸位感受这头颅上残留的气息,除了魔气,还有一种更深邃、更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意。”
“那苏离,据我们所知,飞升上界不过数日。”
“从下界修士,到能斩杀通神,其间跨越何等巨大?”
“他所展现出的战力,早已不能用常理揣度。”
玄悲大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试图浇灭一些盲目的怒火。
“我们如今连他真正的底细都未曾摸清,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强的势力?他所继承的,究竟是何种魔道传承?”
“贸然派出大量高手前去复仇,万一……我是说万一,中了对方的圈套,或者遭遇不测……”
“那我金刚寺万载基业,岂不是要蒙受更大的损失?”
玄难大师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玄悲师兄,你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苏离再强,难道还能敌得过我金刚寺十大真人长老联手?”
“就算他背后有人,难道还能强过我们整个西域佛门?”
“我看你就是胆小怕事!”
玄悲大师并未动怒,只是叹了口气,看向一直端坐在主位之上,闭目不语,仿佛老僧入定般的掌门——玄寂大师。
“掌门师兄,您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玄寂掌门。
打,还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