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色的混沌气流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它所带来的那股足以让天地重归混沌让万物都为之寂灭的恐怖余威,却依旧如同无形的梦魘,死死地笼罩著整座少室山巔。
下方早已是一片死寂。
无论是那些自詡见多识广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还是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称宗道祖的一派之主,此刻皆是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一般,五体投地地跪伏於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脑海之中早已是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这早已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战斗范畴。
这是神跡。
是行走於人间的真神,正在以凡人无法想像的伟力,惩戒那胆敢冒犯其威严的偽佛。
萧峰那魁梧的身躯同样在微微颤抖。
但他並非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与无上的崇拜。
他仰起头怔怔地看著那道悬浮於半空之中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白衣虚影,那双本已被仇恨与悲愤所彻底填满的虎目之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璀璨光芒。
原来这世间当真有如此伟力。
原来这所谓的佛门至尊陆地佛陀,在这等超然存在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弹指可破。
那道白衣虚影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淡漠得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眸,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落在了他的身上。
“萧峰。”
“萧峰在!”萧峰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尊敬。
“你的仇人就在眼前。”
“你的大仇,当由你自己亲手了结。”
“去吧。”
楚绝的声音平静而又淡漠,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却仿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瞬间便点燃了萧峰心中那早已是熊熊燃烧的復仇之火。
萧峰闻言那颗本还因见到神跡而有些激盪的心,瞬间便再次被那早已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所彻底填满。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赤红如血的虎目死死地锁定了那早已是面若金纸气若游丝,眼中充满了无尽惊恐的玄慈,以及那同样是挣扎著自幻境之中清醒过来,脸上充满了无尽骇然与不敢置信的慕容博。
“你们这两个卑鄙无耻的老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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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怨毒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下山的猛虎,朝著二人疯狂地扑了过去。
亢龙有悔!
金色的龙形气劲再次呼啸而出,带著他这一生所有的痛苦与愤怒,这一次再无任何的阻碍。
玄慈与慕容博二人,早已是在那佛国破碎的恐怖反噬之下身受重创,心神俱裂,一身功力早已是十不存一,又岂能抵挡得住萧峰这含恨一击。
他们眼中闪过无尽的绝望与悔恨,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便已是在那霸道绝伦的掌力之下,被彻底地轰杀至渣,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大仇得报。
萧峰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愴与解脱的长啸,那啸声之中,两行滚烫的英雄泪,自那坚毅的面庞之上,缓缓地滑落。 三十年的血海深仇,三十年的冤屈与痛苦,於此刻,终於,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號。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了那依旧是双目空洞,仿佛还沉浸於那无边佛法幻境之中的父亲身旁。
他伸出手,用那沾满了鲜血与尘土的宽厚手掌,轻轻地拍了拍那苍老的肩膀。
“爹,仇人已死,我们回家了。”
萧远山那本还空洞的眼眸,微微一颤。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孔,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渐渐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峰儿”
他沙哑著声音,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隨即那丝清明便化作了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用那苍老的手掌,狠狠地抽打著自己的脸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娘啊!”
萧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搀扶起那早已是泣不成声的父亲,而后转身,一同走到了那道白衣虚影之前,郑重地五体投地,叩首而拜。
“萧峰(萧远山),多谢楚剑仙,再造之恩!”
“此恩此德,我父子二人,永世不忘!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就在此时。
那道本已是奄奄一息,仿佛隨时都有可能圆寂的扫地老僧,却是挣扎著,自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那道,因为力量耗尽而即將消散的白衣虚影,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冰冷。
“阁下今日,於我少林,毁我根基,杀我方丈,此乃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
“我佛门,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今日之因,来日,我佛门,必將亲自前往终南,向阁下,討回一个公道!”
他知道。
自己今日,已是油尽灯枯,佛心破碎,再无半分的再战之力。
可他少林寺传承千年的威严与清誉,却绝不容许,就此被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於脚下!
他佛门的尊严,更不容许,被一个来歷不明的方外之人,如此狂妄地挑衅!
那道本已是渐渐变得虚幻的白衣虚-影,闻言,却是缓缓地,顿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本还淡漠如水的眼眸,於此刻,瞬间便冷了下来!
一股,比之先前那掌中佛国,还要更加恐怖,更加令人感到绝望的冰冷杀机,毫无徵兆地,自那虚影之內,轰然爆发!
將整座早已是化作废墟的少室山巔,都彻底地,笼罩其中!
那清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吹来的刺骨寒风,缓缓地,响起。
“你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