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盯着地图上濮阳的位置,嘴角撇了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他嗤笑一声,说道:
“石友三?就那个三姓家奴?他娘的,这老小子是不是属墙头草的?风吹两边倒!这都什么年月了,鬼子在山西让咱们揍得找不着北,在冀南也让咱们打得屁滚尿流,他居然还想着去抱日本人的大腿?这不是提着猪头找错了庙门吗?”
他越说越觉得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众人道:“你们说,这石友三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现在投靠日本人,那感觉……那感觉就跟民国元年,大清都亡了,还有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宫当太监一样!纯属是赶着去殉葬,还他娘的嫌自己不够晦气!”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指挥部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赵刚笑着摇头:“老李,你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了点,但还真是一针见血!现在全国抗战形势一片大好,鬼子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石友三此时若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真是自寻死路,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王大山也笑道:“石友三这个人啊,我太了解了。有名的‘倒戈将军’,有奶便是娘,毫无信义可言。他这会儿估计也是看鬼子在华北还有点势力,想火中取栗,捞点好处。可惜啊,打错了算盘,咱们八路军这阵东风,刮得太猛了!”
楚云飞虽然对李云龙粗犷的比喻稍感不适,但也不得不承认话糙理不糙,他接口道:“云龙兄所言极是。石友三其人,反复无常,毫无政治操守,实乃军人之耻。若其果真叛国,则人人得而诛之!”
说起这石友三,在华北地界上,也算是个顶顶大名的人物,早年投身行伍,曾在吴赔付、冯鱼香、张小六等多位军阀麾下效力,以其骁勇善战和……极其频繁的倒戈而闻名。
他最着名的一次,是民国十九年中原大战时,叛离冯鱼香投靠光头,被任命为第十三路军总指挥,一时风光无两。但因与光头的矛盾,次年又联合粤系军阀反光头,失败后下野。
抗战爆发后,他重新被起用,担任第181师师长,后任第69军军长,驻防冀南。
此人手握兵权,割据一方,对重庆方面阳奉阴违,对八路军更是摩擦不断,是个典型的军阀残馀。他麾下约有万馀人马,装备尚可,是冀南一股不可小觑的顽固势力。
近年来,随着日军压力增大,石友三的动摇倾向越来越明显,与日伪军暗中往来频繁,就差一个公开投敌的仪式了。
就在李云龙等人在指挥部里嘲笑石友三不识时务的同时,远在百里外的濮阳城中,石友三的军部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时值傍晚,军部后院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卧室内,烛影摇红,暗香浮动。
五十多岁的石友三,穿着一身绸缎睡衣,正搂着他刚纳没多久的、年方二八的姨太太,在烟榻上吞云吐雾,享受着鸦片带来的飘飘欲仙之感。姨太太年轻妖娆,正用纤纤玉指给他捶腿,媚眼如丝。
“司令……如今这局势,一天一个样,听说八路在北边闹得挺凶,咱们……咱们到底咋办呀?”姨太太娇声问道。
石友三眯着眼,吐出一个烟圈,得意地捏了捏姨太太的脸蛋:“心肝儿,你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鬼子……哦不,皇军,在华北根基深厚,八路军那点泥腿子,成不了气候!
咱们啊,稳坐钓鱼台,看准风头再说!这乱世,有枪就是草头王!等我跟那边谈好了条件,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他正做着脚踏两只船、待价而沽的美梦,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副官紧张的声音:“报告!紧急军情!”
石友三被打扰了雅兴,不耐烦地吼道:“妈的,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了?”
副官的声音带着颤斗:“……天……天可能真要塌了!刚收到的紧急情报,八路军李云龙部,在冀南……在馆陶,全歼了高丽师团!
连师团长金百源都被活捉后处决了!临清的鬼子混成旅团望风而逃!北面沙河,110师团攻势受挫,已经转入守势了!”
“什么?” 石友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从烟榻上坐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手里的烟枪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高丽师团……一万多人……全军复没?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姨太太也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副官带着哭腔:“千真万确啊!消息来源可靠!八路军的攻势猛得邪乎,又有飞机又有大炮,还有铁甲车!高丽师团根本没撑过两天!现在冀南的鬼子……都快被扫荡干净了!”
石友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刚才的惬意和幻想瞬间烟消云散。
他费尽心机、暗中勾连,以为可以倚仗的日本靠山,竟然在几天之内,被八路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打了个七零八落?
那他自己呢?他这点兵力,还不如高丽师团,够八路军塞牙缝吗?
一想到李云龙那个煞神的名字,还有那些关于他对待汉奸手段的可怕传闻,石友三就觉得裤裆里一热,差点当场失禁!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地方,此刻早已吓软了。
“完……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瘫坐在榻上,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投日的路,眼看着就被八路军硬生生给堵死了,而且堵路的人,马上就要杀到自己家门口了!
“司令……司令!您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副官焦急地催促道。
石友三猛地惊醒,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喘着粗气,对副官吼道:“快!快!立刻召集参谋长、各师旅长,还有……还有我的那几个顾问,马上到会议室开会!快!”
“是!是!” 副官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石友三也顾不上衣衫不整了,推开姨太太,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李云龙……这个活阎王……”
与此同时,军部警卫连驻地。
连长孙德胜,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刚毅、身材挺拔的汉子,正借着昏暗的油灯光,仔细地擦拭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大刀片。
他是石友三路上捡来的,给了一口吃的,就跟了石友三,也是石部的老人,因作战勇猛、对石友三还算忠心,被提拔为警卫连长,掌管着军部最内核的警卫力量。
但此刻,孙德胜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矛盾和愤懑。
他刚刚从一个熟悉的参谋那里,隐约听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石友三正在和日本人秘密接触,很可能要当汉奸!
这个消息,象一根毒刺,扎进了孙得胜的心里。
他的家乡早年被日军占领,父母都死在鬼子的剌刀下,他对日本人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他当兵吃粮,最初的想法就是有朝一日能打回老家去,报仇雪恨!
可现在,他效忠的长官,竟然要去投靠杀父仇人?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军部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石友三已经穿好了军装,坐在主位上,但脸色依旧苍白,手指夹着的烟卷在微微颤斗。下面坐着他的参谋长、两个师长、几个旅长,以及两个穿着长衫、眼神闪铄的“顾问”——这两人其实就是日军的秘密连络员。
气氛异常压抑。
石友三环视一圈,声音干涩地开口了:“情况……大家都听说了吧?八路军在冀南……闹出的动静不小。” 他尽量想把话说得委婉些。
一个姓王的师长性子急,抢着说:“司令!何止是不小?简直是翻天了!高丽师团完蛋了,110师团被堵在沙河过不来!咱们……咱们之前议的那件事,还……还搞不搞了?”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都紧张地看着石友三。
石友三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把王师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偷偷瞟了一眼那两个“顾问”,只见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阴冷。
参谋长干咳一声,打圆场道:“王师长稍安勿躁。局势是有变化,但……但皇军实力雄厚,一时挫折,未必会影响大局。我们……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 另一个姓李的旅长是个大老粗,拍着桌子嚷道,“八路都打到家门口了!李云龙那小子是善茬吗?咱们要是还按原计划来,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到时候八路打过来,第一个拿咱们开刀!”
这话引起了大部分军官的共鸣。他们虽然跟着石友三混,但也不想背上汉奸的骂名,更不想被八路军当出头鸟给灭了。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纷纷,主降派和观望派争吵不休。
孙得胜坐在角落,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手在桌子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听明白了,石友三果然在策划投敌!而且看起来,大部分军官为了自保,竟然都倾向于这条绝路!
这时,一个日军顾问阴恻恻地开口了,用生硬的中文说道:“石将军,诸君,不要惊慌。大日本皇军,实力强大。
冀南的失利,只是暂时的。只要贵部能坚定立场,与皇军合作,皇军绝不会亏待朋友。武器、弹药、经费,大大的有!但如果……首鼠两端……”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石友三额头冒汗,他知道这是日本人在逼他表态。他内心极度挣扎:投日?眼看鬼子靠山要倒,八路军兵锋正盛,这是死路!不投?日本人会不会立刻翻脸?八路军能容得下自己这个摩擦专家吗?